祖辈离世，孙辈能否请丧假回乡尽哀？兄弟姐妹去世，是否值得法定假期寄托哀思？这些问题，全国人大代表、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图书馆副研究馆员罗天思考、调研了很久。今年两会，她带着扩大丧假范围的建议来到北京。
现行职工丧假制度起源于1980年，原国家劳动总局和财政部《关于国营企业职工请婚丧假和路程假问题的通知》，其中规定仅直系亲属（父母、配偶、子女）去世时可享丧假。
罗天希望，扩大丧假覆盖亲属范围，将丧假适用对象从现有的直系亲属扩展至手足、祖辈和配偶直系亲属以及其他特殊情况；同时，差异化设定丧假天数，适当增加跨省奔丧路程假的时间。
全国人大代表、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图书馆副研究馆员罗天。受访者供图
调研十多个省份，丧假问题是多数人的困惑
新京报：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丧假这个问题的？
罗天：在很多年前，我就发现身边的同事朋友遇到过这样的情况。很多人异地读书、异地工作，如果爷爷奶奶、外公外婆去世，回老家奔丧路途遥远。当他们去单位请丧假时，得到的回复往往是“不允许丧假，只能请年假”。当时我就觉得，这不太合理。但那时没有机会去深入调研和推动解决。
2023年我当选全国人大代表后，就开始系统性地关注这个问题。今年，我身边又有好几位同事朋友遇到这样的情况，有的遇到祖父母去世，也有手足兄弟姐妹离世的，他们都是利用年假时间跨省奔丧，非常奔波。这让我觉得，是时候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了。
新京报：你在提出建议前，做了哪些调研？情况如何？
罗天：我这些年陆陆续续做了不少调研，除了我所在的广西外，我通过朋友了解了全国十多个省份的情况，大家都认为目前丧假适用范围较窄，时间短。
调研中我发现，在一些制度执行比较严格的机关或企事业单位，在规定范围外的丧假就不允许请。我一位朋友在事业单位工作，他哥哥去世，从哥哥生病住院到丧事筹备，全都是他在张罗，他身体也不好，最后只能用自己的带薪年假来抵扣。
每个人的带薪年假有限，父母生病要用，自己身体不舒服要用，孩子开家长会也要用。碰到家里出现了这样的悲剧，还要占用年假时间去处理很不合理。
反而很多民营企业在丧假方面更有人文关怀。我曾经采访过一位私企老板，他的员工从小由奶奶养大，奶奶去世后，员工家在农村，路途遥远，这位老板直接批了10天假，让他回去好好料理后事，基本上也是带薪的假期。有的企业遇到员工在当地有丧事，不仅允许丧假，甚至会叫两个同事去现场帮忙打理。
新京报：现行制度是什么？你认为它主要存在哪些问题？
罗天：现行的主要依据是上世纪80年代的一个文件，规定只有直系亲属（父母、配偶、子女）去世才能享受丧假。这在当时可能有其背景，股票配资，多空杠杆，炒股配资杠杆，安全交易但40多年过去了，已经非常不适应现在的社会了，忽视了现在人们的伦理情感。
首先，是“隔代亲”。现在的父母工作忙，很多孩子都是由爷爷奶奶、外公外婆带大的，他们接送上学、陪伴成长，感情非常深。我认为祖孙之情，不应该被丧假制度漠视。
其次，是手足之情。宋朝邵雍形容手足情深“割心犹未比其伤”。今年2月有媒体报道“亲哥去世，弟弟请假未获批去奔丧被辞”的案例，虽然法院最终判员工胜诉，但在公司的制度里，他奔丧的那几天仍属于旷工。这种极端情况在我的调研中没有出现过，但被媒体报道后令人震惊愤怒。
最后，还有姻亲。媳妇侍奉公婆、女婿赡养岳父母几十年，感情深厚。但在老人生命的最后一程，他们却成了“法律外人”，无法享受法定丧假去操持丧事，这不合情理，也不符合公序良俗。
丧假是社会最基本的人文关怀，建议扩大适用范围
新京报：你的具体建议是什么？希望如何修改？
罗天：我的建议主要有两点。第一，扩大丧假的覆盖范围。除了现有的父母、配偶、子女外，应明确将以下亲属纳入：兄弟姐妹（包括胞兄、胞弟、胞姐、胞妹）、祖辈（祖父母、外祖父母）以及配偶的直系亲属（公婆、岳父母）。
同时，也要考虑到一些特殊情况，比如汶川地震后，有些孤儿虽然没有法律上的收养关系，但实际由亲戚长期抚养长大，形成抚养关系的，也应该享有丧假。
第二，差异化设定丧假天数。考虑到不同亲属的亲疏关系，以及现代社会跨省流动的现实，我建议：对于父母、配偶、子女、兄弟姐妹去世，可给予3至5天丧假；对于公婆、岳父母、祖父母、外祖父母去世，可给予3天丧假。如果是跨省奔丧，还可以酌情增加2天的路程假。
新京报：你认为这项制度应该如何确保执行？是否需要严格的监管？
罗天：我觉得最好的方式是“以德化人”，制度和人文关怀相结合。丧假和其他假期不一样，没有人愿意请这个假，每个人遇到这样的事都是最脆弱、最需要关怀的时候。我相信绝大多数用人单位，无论是领导还是同事，遇到后都能给予理解和关怀，默默帮忙分担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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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其实是社会最基本的人文关怀。与其用冰冷的制度去为难员工，不如给予一份温暖，这会让员工自发用更长久的职业回报来感恩。全社会也应该形成一种共识：家中有丧，任何人都不愿碰到，大家多一份理解，多一份关怀，比任何严苛的监管都有效。
当然，从国家层面形成制度规范，由人社部门牵头，在带薪休假制度中予以完善，是对这种人文关怀最坚实的保障。
新京报记者 郭懿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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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 陈晓舒
校对 张彦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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